第七十六章 最后的冬天

第七十六章 最后的冬天

那年冬天特别长。

进了腊月，雪就没停过。一场接一场，下得天地间白茫茫的，连路都找不着了。

我的身子也一天不如一天。

腿脚没力气，走几步就得歇歇。眼睛也花了，扎纸人扎一会儿就酸。吃饭也吃不多，几口就饱了。

赵明远急得不行，天天给我熬药、炖汤，变着法儿让我多吃点。

我笑他：“你这是养爹呢？”

他眼圈红了：“小先生，您别瞎说。”

我知道他担心。

这孩子没爹没娘，跟了我几年，早把我当亲人了。

我也不多说，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有一天，我把他叫到跟前。

“明远，我跟你说点事。”

他坐下来，看着我。

我指着柜子里那些东西，一样一样交代。

“那些纸，是我攒了好几年的，够你用一阵子。那些剪子、刻刀、毛笔，都是老家伙，你收好了。那些扎好的纸人，有急用的时候能顶上。”

他听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又指着那口井。

“那井里的，你看见过吗？”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

“看见过。三张脸。”

“那是我娘，我奶奶，还有我奶奶年轻的时候。”我说，“她们一直在那儿。等我走了，她们就来接我。”

他低下头，肩膀抖动着。

我伸手拍拍他。

“别哭。这是好事。我干了一辈子，送了一辈子人，最后有人来接，比谁都强。”

他抬起头，看着我。

“小先生，我……我舍不得您。”

我笑了。

“舍不得也得舍。人都有这一天。”

他点点头，擦了擦眼泪。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井边站着三个人。

我娘，我奶奶，还有那个年轻奶奶。

她们穿着干净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笑着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走到她们面前。

我娘伸手摸摸我的脸。

“沐屿，该走了。”

我点点头。

回头看了一眼。

铺子还亮着灯，赵明远坐在里面，守着那些纸人。

我笑了笑，转过身，跟着她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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