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波三折
我仍然不死心,在沙发靠背后面,茶几底下,桌子底下,甚至电视机背后和电视柜底下都一一检查了一遍。忽然,在电视柜后面的墙布上,一个黑色的污渍让我眼前一亮,我叫来阿彪,让他看那是不是血迹。
阿彪摇摇头说:“这个污渍距离地面十公分左右,又在电视柜后面,不管是喷溅型血迹还是流淌到墙角的血迹都不会滴到这里。我看不像血迹吧。”
我虽然早就想到了,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我用刀片刮下一些装在物证袋里,然后宣布收队。
原以为我们几乎空手而归会很没面子,没想到单局长的抓捕小组也是一无所获。我们互相说明了情况,原来刘峰所有可能的藏身之所都找不到人,单局长迫不得已直接去了龙镇刘镇长的家里,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在黑夜中站了半个小时,别人硬是没有开门。港哥几次想冲进去,但是没有抓捕令,又考虑到对方可能人多势众,单局长最终决定收队,从长计议。楷镇没有DNA检验所需要的设备,我们连夜派人将我搜集的疑似证物送到省城公安厅检验科。
面对我们所有人沮丧的表情,师傅表情淡然的说:“今晚收获很大,找到了第一案发现场,也确定了凶手藏身的地点,还找到了一个非常有力的证人。辛苦一下技术科的同志们,尽快确认另外两辆嫌疑车辆的车牌号和车主。过了凌晨三点了,其他人休息两个钟头吧,明早开会。”
又是早上六点,港哥敲响我的房门,告诉我案情有重大进展。我翻身起床,来不及洗漱就直接跟着港哥来到警局。单局长真不愧是第一敬业好局长,在我们都回房休息之后,他连夜等着技术科确定另外两辆嫌疑车辆的车主身份,并且安排了两个特别行动组到宁市和长市对两名车主进行传唤。六点三十分,两名嫌疑车主已经坐在楷镇公安局的审讯室了。两人分别是楷镇周边的两个商人的儿子,家境相对富裕,整天游手好闲。当然,和刘峰的情况一样,我们在两辆嫌疑车辆里面没有找到任何证据。两名车主也事先做过沟通,都声称自己当天只是结伴过来吃饭唱歌,没有做过什么违法的事。
审讯员是单局长的下属,非常有经验,一一询问了嫌疑人吃饭唱歌的确切时间,外围调查组立即对情况做了调查。一个小时不到就传来结果,嫌疑人所说的饭店和KTV都有人可以证明他们行踪属实。
笔录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眉头紧皱。按照法医尸检,三名死者的死亡时间都应该在五号晚上六点到十点之间,我们的监控发现三辆嫌疑车离开楷镇的时间是七点四十。按照口供所述,他们在离开前的行踪一直有人证,那么他们不在场的证据就非常充足,也就是说他们不是凶手!
港哥郁闷的说:“两天两夜没怎么睡觉,还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结果抓了两个不是凶手的嫌疑人,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假如说真的是某个环节出了问题,当然要从案件分析开始。整个案件的侦破方向可以说完全是按照我的推理确定的,而其余警察的态度和办案效率都可圈可点,没有什么毛病。如果非要追究责任,那我势必要承担主要责任。港哥一向比较直接,我知道他说这句话不是针对我,只是发两句牢骚,我当然也不往心里去。
坐在会议室里面,情况又和昨天差不多,所有人都脸色阴沉,一言不发。更加糟糕的是,当地警局唯一全力配合我们的高级警官老方因为身体原因,请了长假,退出本案的侦破行动。老方的所有职务和工作,暂且由刘局长代理。
由于凌晨的激烈冲突,刘局长依然耿耿于怀。他讪笑着说:“大家不要灰心,虽然彭老总的徒弟带着大家绕了两天弯路,白费了许多工夫,但是彭老总还在,他的能力我们没有必要怀疑。我们完全可以重振旗鼓,重头再来嘛。”
师傅一脸淡然,但是我们四个徒弟都又惭愧又气愤。即便是我的思路误导了侦破方向,我可以接受批评甚至处分,但刘局长的言辞显然对师傅也是冷嘲热讽。我想说话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急得如坐针毡。直到师傅假装不经意的看我一眼,我才稍微安心,因为我从师傅的眼里读到了底气和信心。
师傅说:“现在下结论为还为时过早,我们手里还有一张牌没有出。大家忙了两天两夜,现在回去补个觉吧,我想今晚又是个不眠之夜。”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然后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甚至有人说师傅已经黔驴技穷,一时半会儿没了主意,所以才给大家放一天假,还故弄玄虚的说晚上又要熬夜。师傅对一切都充耳不闻,招了招手示意我们跟着他出去。一路无话,我原以为师傅打出免战牌是别有用意,可能还有杀手锏。但是师傅直接带我们回到楷镇宾馆,看上去没有任何想要救场的意思。不是吧,我的第一次尝试真的只能这样失败告终吗?我不死心,跟着师傅进了他的房间,师傅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见我欲言又止,师傅淡然的说:“有话就讲。”
我说:“师傅,我知道说出来可能要挨骂,但是我实在忍不住。我不以为我的推理和思路对本案毫无帮助。不管我推测的杀人动机和过程是否属实,但是直到昨晚,我们调查到的线索完完全全都指向三名嫌疑人。为什么他们偏偏都在最近两天换了车里的坐垫,为什么他们偏偏在这两天用漂白剂清洗客厅地板,为什么他们偏偏在案发当天当时一起出现在案发地附近,又为什么偏偏是在昨晚的重大突破之后,今天老方突然请了病假退出重案组?而且我们有人证,婷婷可以证明嫌疑人在案发当天不只是吃饭唱歌,还出现在了楷镇宾馆。我知道这两个嫌疑人说的饭店和KTV,都没有完整的监控体系,他们当天的行踪只是靠几个目击者的口述,不一定符合事实,我甚至怀疑他们有串供的嫌疑。”
师傅说:“那么激动干嘛,说完了吗?”
我说:“当然没有。从昨天晚上的事情来看,这个刘峰的后台肯定不只是一个龙镇镇长那么简单,必然和楷镇县级领导有瓜葛。否则,他们不会要求宾馆的色情服务不营业,而且还给每个人打招呼,对丽丽等三名受害者的失踪闭口不提,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师傅依然闭着眼说:“你可以说别人的人证是伪证,是串供。那别人可不可以说你的证人是伪证和串供呢?你说的都对,所有事情都不会只是巧合那么简单,整个楷镇甚至周边地区的政治腐败也是显而易见,可是我们没有证据,又能怎么样呢?”
我情绪有点激动,说:“您可是省公安厅的刑警队长,面对如此恶劣的行径为什么无动于衷?我们完全可以上报省厅直接处理,甚至直接上报公安部部长,天子治下,怎么能凭着他们随便猖狂?”
师傅睁开眼睛,挺直腰板对我说:“你知道为什么一个龙镇镇长敢于抵抗我们专案组拒不交人吗?”
我说:“他们县里有人,官官相护。”
师傅说:“那么县里的人为什么敢于直接和我们发生冲突,甚至围殴省厅特派专案组成员呢?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你以为你看到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楷镇,实际上有很多地方都是如此。你的师傅平时看上去耀武扬威,别人‘老总’前‘老总’后称呼,但是我说到底只是个警察,我只能将杀人凶手缉拿归案,至于他是不是能够被绳之以法我都无能为力,何况是一个巨大的政府集团。”
我顿时哑口无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我忍不住说:“既然这个职业如此没有意义,您为什么还要拼了命去做?”
师傅大义凛然的说:“不,我们的工作很有意义。如果连我们都跟着腐败,不负责任,那谁还来为受害者伸冤?邪不压正,你只要做好自己,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能还给人们一个太平盛世,朗朗青天。”
我没了脾气,只是担忧的说:“那这个案子怎么办?”
师傅说:“我不是说了吗,我们还有一张王牌没有打。”
我不明所以,猜测说:“您的意思是证人吧,可您不是说证人没有什么太大作用吗?”
师傅说:“现在看起来没有作用,不代表以后没有作用。我调查过证人的身份了,没有问题。”
我说:“可我还是不明白,我们现在走进了一个死胡同,一个无关紧要的证人能有什么作用?”
师傅没有说话,丢给我两张照片,我拿起来一看,正是婷婷和第一个被发现的受害者丽丽。我惊讶的发现,两个女孩儿的眉宇和气质竟然惊人的相似!我靠,昨晚见到婷婷的时候只顾着看胸和腿了,居然忽略了如此重要的细节。我似乎灵光一闪,对师傅说:“长得还真有几分相似,要是身材也相差无几就更好了。”
师傅不怀好意的说:“昨晚上你们孤男寡女在房间里畅谈两个小时,她身材怎么样,你最清楚。”
我脑中一股热血上冲,眼前几乎一黑,手里的照片都差点掉在地上,我急切的说:“师傅,您可不能乱说话,我这可是按照您的任务办事。虽然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可是没有证人,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这要是被阿猜知道了,我以后还怎么和她继续发展?”
师傅“呵呵”一笑,摆了摆手说:“该怎么做我已经说了,我年纪大了,连续两个晚上熬夜有点吃不消。你去安排吧,我要好好休息一天,希望晚上能有好消息。”
我心领神会,走向婷婷的房间,敲响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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