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过去（二）

第8章 过去（二）

　　陆昀最终死于窒息。

　　但没人知道的是，在大火中死去的，只是陆昀的原体，他的意识还完整地留存在人世间。

　　在原体死去的几分钟前，陆昀正心急着冲上二楼去救外婆，却在混乱中撞倒了柜子，他的双腿被柜子压住动弹不得，大火很快席卷了他的全身，在被火烧的痛苦下，他的意识依然强烈地想要去救外婆。

　　脑中的意识在极度痛苦的刺激下，灵识就那样脱离原体而出，成为了灵识陆昀，只能惊惶无措地看着外婆被活活烧死在眼前。灵识局的特遣队赶来了，消防队也赶来了，陆昀只是呆呆傻傻地站在角落，迟迟等不到实体化的出发。

　　母亲陆柯驱车到达现场后，悲痛欲绝地注视着被燃烧殆尽的家，忽然看向了灵识陆昀的所在，眼中闪现了震惊之余，缓缓抬起了手……在一股不可抗力的拉扯下，陆昀的灵识就那样消失了。

　　三个月后的某日，陆柯拿到那日大火是有人蓄意为之的证据，但证据还未被传送出，就被人毒死在了科研院的实验室中。

　　同天，陆昀也从陆颜意识里苏醒过来，这个事实让兄妹二人陷入了恐慌之中。陆昀凭借自己黑客技术破解了母亲提前备下的遗书，里面提及了关于灵识移植的研究，是一项将死者残留灵识移植他人原体内复活的违规研究。

　　陆柯留下的秘密遗书被陆昀破解，她要陆昀陆颜永远隐藏这个秘密，宁可让别人认为陆颜是人格分裂患者，也绝对不能提及这项研究，希望他们能一起活下去，不要想着为她报仇。

　　陆昀知道他永远失去了“自由”，只能附着在陆颜的意识里才能活下去，虽然现实让他痛苦不堪，却也能理解母亲的苦心，可仇还是要报的。既然母亲被毒死是与她所研究项目相关，那么他就不会放弃追查这个线索。

　　如今的兄妹二人，已经能自由切换谁来主导意识，大多数的时候还可以一起保持清醒的意识进行对话，但遇到棘手任务的时候，陆颜是不会参与的，陆昀会强迫妹妹沉睡在体内，不愿意她的意识过渡沾染暴力与血腥。

　　看到陆昀说完话就陷入沉思之中，付斯年的神情闪过难过，他知道这对兄妹的所有经历。但是身在Save组内的每的人，都拥有各种黑暗阴霾的过去，既然他们已经选择了不会向命运屈服，那不如站在一起共同坚强。

　　“陆昀，我宁可你恨我，也不会让你独自去调查。”付斯年叹了口气，“加害陆院长的人身份很不简单，那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你做事要稳，没有十足的把握，就绝对不要拿自己的小命去冒险。”

　　陆昀被付斯年的声音拉回了思绪，却没有因为听到的话生气，反而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我不会恨你的，因为我和陆颜的活路都是你给的，我尊重你的意见……不过，这份尊重的有效期只在你活着的时候。”

　　“那我可要活得久一些。”

　　“嗯。”陆昀点点头，笑了。

　　看到眼前的笑颜，付斯年算是松了口气，因为不管他平日有多善于言辞，一旦所谈的事情牵扯到陆家，他总是会觉得愧疚 ，如果曾经他不是那么年轻气盛，可能陆院长也不会那么轻易被人暗杀……

　　“对了，老付，你还没说叫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呢。”陆昀注意到付斯年在走神，径自开口问话，他总要知道让陆颜沉睡的理由是什么。

　　付斯年闻声回神，没有直接回答陆昀的话，而是拉开椅子坐下，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一阵快速敲击，随即电脑屏幕上闪弹出两排灵识局特遣队的队员照片。

　　“这些人有问题吗？是要我调查他们的背景？”

　　“有没有问题，要看你的调查结果，这些队员有一个共通点……”

　　“我知道，他们全部都是林瀚的下属，对吧？”陆昀说话的同时，移动手指在键盘上敲点了几下。

　　系统数据速闪了几秒钟，屏幕上的队员照片下已经显示出他们所隶属的灵识警队——特遣七队。这支队伍缔造了无数灵识特遣队的辉煌战绩，众多灵识警界的精英人士都将进入特遣七队定为拼搏目标，可想要跻身进入这样的队伍，除了异于常人的努力之外，还需要一些额外的天赋。

　　“我和林瀚做了交易。”付斯年的语气并不轻松，如果有可能，他也不想和相识多年的同僚一直玩心计，“情势所迫，我们需要特遣七队站在我们这边。”

　　“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只要告诉我该做什么就行了。”陆昀的心思很豁达，他不觉得凡事都需要知道真相才行动，因为有些事如果到了真相暴露时，恐怕他们想救都来不及了。

　　“尽快调查清楚他们的背景和牵扯到的势力，帮他们把问题都解决掉。”

　　“要帮他们满分解决吗？”

　　“不用，及格就好。”

　　陆昀似笑非笑地看向付斯年，忍不住开口吐槽：“你卖林瀚一个人情，却又顺势掐住了他的七寸，老付，你这招可够损的了。”

　　“不过是彼此有个牵制而已。”付斯年苦笑。

　　“你跟一个痞子流氓讲牵制？”陆昀不爽地冷哼一声。

　　“你见过他了？”

　　陆昀撇撇嘴做出一句话评价：“人品差评。”

　　其实付斯年是清楚陆昀为什么看林瀚不顺眼，毕竟基地里的监视器都不是摆设。可是他也并不急着消除陆昀持有的偏见，为人处世本来就是要靠自己，如果林瀚没有本事让陆昀认为是个好人，那他也没必要替林瀚辩解什么。

　　“林瀚的弱点和优点都是太重情义，所以如果我们现在就把忙都帮完了，那以后就没有筹码去和他做交易了？”付斯年的语气平平淡淡，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你觉得他以后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收敛了玩闹的神情，陆昀神情明显凝重了几分。

　　“林瀚是很有原则的人，所以他绝对不会违背灵识局下达的任何命令，至于到底会不会成为我们的对手，现在还言之尚早。”付斯年拍拍陆昀的肩膀，移动脚步向门口走去。

　　陆昀若有所思地看一眼电脑屏幕后，在付斯年走出门口之前唤住了人，因为他还有件事需要确认。

　　“老付，陆颜她……并不清楚那些数据泄露的真正原因，你能帮我多瞒她一阵子吗？”陆昀嗓音低沉，语气里保护妹妹的心思很明显。

　　“没问题，有些事陆颜的确不需要完全知情。”

　　“谢了。”陆昀松了口气。

　　付斯年温柔地笑笑，随即开门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陆昀一人，他再次看向那个能映出面容的显示器，犹如在和妹妹陆颜对视一般。

　　“颜颜，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会让你多沉睡一段时间，这……都是为了你好，你千万不要怪大哥啊。”　　

　　话音落了，陆昀神情漠然地收回了视线。

　　从此刻开始，灵识Save组的所有补给支援工作将由他一人来负责。

　　******

　　一辆越野车在高速公路上高速行驶着。

　　夜幕之下，道路两旁的行道树如同藏身暗处的鬼怪一般，在车窗外急速掠过。

　　车灯照着前方的路，林瀚驾驶车子一言不发，左平菲坐在他身边，很认真地在看着手机，好像在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车后座上，灵识林森安静地垂首坐着，双手双脚被束缚在特殊手铐里，正处于药物所致的沉睡中。

　　“总算找到了。”左平菲松了一口气，对林瀚晃了晃手机。

　　林瀚瞥一眼手机页面，语气难掩吃惊地说道：“80年代经典金曲？你……真够可以的。”

　　左平菲才不管林瀚的揶揄，自顾自地打开手机蓝牙连接车载音响，按下播放键的瞬间，歌曲骤然响起，可以说是振聋发聩。

　　“哎哟我去！”林瀚被震得咧了咧嘴，觉得耳朵都快要被震聋了。

　　“手滑失误，抱歉啊……”

　　左平菲也吓了一跳，连忙把音量调小后，尴尬地看一眼林瀚的反应，林瀚却已经神色如常了。

　　车厢内荡着歌声，实力歌手的嗓音沙哑却很动听，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各自听着歌思考着事情，车子就这样行驶了一段路。忽然，一道黑色的影子横窜过道路，林瀚反应奇快地踩下刹车，车子打滑了一段距离后才彻底停稳在路中央。

　　前面一片白雾蒙蒙，林瀚和左平菲两个人坐在车里没有动，视线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但可视的范围毕竟有限，某些方位的死角他们是无法确认有无危险的。

　　灵识林森正大头朝下地栽倒在后座下，显然是刚刚的刹车引起的状况，或许因为姿势折得实在太难受，他开始发出微弱的哼声。不过此时可不是该爱心救助的时刻，迅速判断危险源所在更为紧要。

　　“足足注射了两倍的催眠药剂，不可能这么快就失效啊。”林瀚神情十分诧异。

　　“就是因为担心，我才会给他注射两倍药剂，没想到还会药劲不足，看来恶灵识真的在进化。”后半句话说的非常轻，基本是在小声自语。

　　. 林瀚皱紧了眉头，似乎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

　　“左平菲，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