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井边的黄昏

番外五 井边的黄昏

很多很多年以后。

村子已经变了大样。

路宽了，楼高了，人多了。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但那口井还在。

那间铺子还在。

铺子门口那块“纸人铺”的牌子，还在。

铺子里坐着个年轻人，是石头的徒弟，叫小满。

小满也是能看见那些东西的人，也是石头捡回来的，也是从小跟着学本事的。

他坐在井边，看着那几张脸。

六张了。

高沐屿，赵明远，还有他们之前的那些，一个接一个，都在井里了。

小满看着她们，她们也看着他。

他忽然问：“老前辈们，你们在那边好吗？”

井里那些脸，都动了动。

像是在笑。

他也笑了。

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一片红。

那红映在井水上，映在那些脸上，好看得很。

远处，有人在喊他。

“小满！来客人了！”

他应了一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回铺子里。

铺子里，站着一个老太太。

很老很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眼睛还亮着。

她看着他，笑了。

“你是小满？”

“是我。您是？”

她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本书。

那本书很旧了，封面都磨破了，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我是地府的小先生》。

她翻开书，指着里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轻人，坐在井边，看着镜头，笑着。

“这是高沐屿。”她说，“我年轻时候采访过他。”

小满愣住了。

“您是……林小雨？”

她点点头。

“我来看看。”她说，“看看他还在不在。”

小满指了指井。

“在。都在。”

林小雨走到井边，往下看。

水面上，六张脸，并排躺着。

最中间那张，就是高沐屿。

他闭着眼，脸上带着笑，跟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林小雨看着那张脸，眼泪流了下来。

流着流着，她笑了。

“老伙计，”她说，“我来看你了。”

水面上的那张脸，动了动。

像是在笑。

太阳落下去了。

天黑了。

林小雨站在井边，站了很久很久。

小满在旁边陪着，不说话。

后来，她转过身，拍拍小满的肩膀。

“好好干。”她说，“这一行，不容易。”

然后她就走了。

走进夜色里，消失了。

小满站在井边，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好久。

然后他低下头，对着井里那六张脸说：

“老前辈们，又有人来看你们了。”

井里那些脸，都笑了。

真正的尾声

很多很多年以后。

村子已经没人记得了。

那口井填了，那间铺子拆了，那块牌子也不知道扔哪儿了。

但有些东西，还在。

比如，每年清明，总有人来那片空地烧纸。

烧的是纸人。

小小的，巴掌大的纸人。

烧的时候，他们念叨着：

“给老前辈们的。”

烧完了，灰被风吹散，飘得到处都是。

风里，好像有人在笑。

很轻，很暖。

像是一群老朋友，在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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