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阴司审案
整整一天,整个“4·6”特案组都非常清闲。师傅上午补了一个觉,下午去参观楷镇公园,还捎带钓了两个钟头鱼。港哥,阿彪拉着单局长打了一天扑克。我则给婷婷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后陪她逛了一下午街,买了几件衣服,还看了一场电影。最混乱的是楷镇公安局,民警们没有老方的统领,也没有师傅的指挥。整个公安局好比采石场和路边茶摊儿,所有民警都无所事事的闲坐了一天,对我的行为指指点点,对师傅也是怨声载道。下午六点,师傅就打电话让重案组所有成员下班休息,公安局除了值班人员,任何人不能逗留。
七点半,我带着婷婷按照约定在公安局门口和师傅四人汇合。从我回到楷镇的时候开始,公安局一直吵吵嚷嚷,人来人往,现在忽然安静下来,还真有点不习惯。
师傅一声令下:“开始吧。”
单局长和港哥去看守所将两名嫌疑人带到审讯室,我和阿彪一组,单局长和港哥一组,在两个审讯室,按照常规审讯方式,对两名嫌疑人在案发当天的行踪分别进行询问。当然,这不会有什么结果,所有的供词都和上一次的丝毫不差,滴水不漏。由于上次我只是看过笔录,没有直接参与审问,所以我认定这两个人就是凶手的可能性非常大。但是我亲自询问结束后,心里却觉得隐隐不安。因为两名嫌疑人在两次询问过程中的陈述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破绽。这是一件非常可疑的事情,只有两种解释说得通,第一是嫌疑人早知道我们要问些什么,提前写好了稿子,并且背诵了下来,熟记于心。但是这种事先准备好答案的方式有一个致命点,就是很有可能凶手在考虑警方的问题时会考虑不完整,或者漏掉某个细节。万一询问的时候被问及漏掉的东西,两人口供不一样,就会暴露谎言。但是我专门挑选了一些细节问题,比如吃饭时点了什么菜,喝了什么酒,饭店里面坐了几桌人,比如三个人到KTV的时间,唱了什么歌,哪个服务生接待的,包括消费了多少等等,两个人的回答都完全相同,也和外围调查组在饭店和KTV获得的证词相差无几。如果真的是事先串供,那我们的对手该是何等强大,可以将问题考虑到如此周到。而两名嫌疑人年纪和我们差不多,人生阅历远远不足以达到如此效果,幕后一定有高人指点。假如不是串供,那么就剩下唯一的可能——他们真的不是凶手!如果是这样,那我是不是该脱掉警服,早点回乡种地算了。
按照计划,我们使用疲劳战术,不断的问同样的问题,不断的追问不同的细节。从八点钟开始,一直持续到接近十二点。阿彪他们得到了一整天的休息,现在精神抖擞。而我和两名嫌疑人都有些撑不住了,哈欠连天。四月份的天气还有点冷,我们按照计划,趁嫌疑人不注意,将空调打开,温度早已经调到十几度,冷风“嗖嗖”的吹,冷的我们直打哆嗦。
为了渲染气氛,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假装惊讶的说:“我靠,快到十二点了,听说公安局在民国时期是刑场,枪毙过好多人,虽然修了代表正义的公安局镇压,但听说还是经常闹鬼。”
阿彪故作惊慌,抱着手臂环顾四周,声音都有些颤抖的说:“兄弟,不要吓唬我,我怎么感觉现在阴风阵阵呢,不会真有鬼吧?”
我们一唱一和,搞得真有那么一回事似的,连嫌疑人都被我们的情绪所感染,抱着双臂,眼神中露出些许恐惧。
“当,当,当......”公安局门前的大钟开始报时,宣布十二点即将到来。我趁最后几秒钟惊恐的说:“我靠,听说冤鬼就在十二点以后出来,我们赶快出去。”
我们假装慌乱的起身出门,还没有迈出第一步,时钟已经敲响了最后一下。与此同时,师傅在配电房拉下了整个公安局的电闸。一瞬间,整个公安局陷入一片黑暗,在短暂的几秒钟的寂静之中,仿佛一座鬼城。
阿彪几乎带着哭腔说:“不是吧,该不会说来就来吧。”
我说:“不要慌,鬼怕火,抽屉里面有蜡烛,赶快点上。”
在我们对话和翻找蜡烛的过程中,我已经悄悄将一尊下午才准备好的阴司判官像摆在了做笔录的桌案上。当我们点燃蜡烛,我和阿彪同时怪叫了一声,对着判官像异口同声的说:“这是什么玩意儿!”
我悄悄瞥了一眼嫌疑人,虽然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但好在还撑得住。要是换了胆子比较小的人,可能早就吓得尿裤子了。看来这人心理承受能力还不错,我们还要继续演下去。
我故作惊慌的说:“不行,太诡异了,今天先到这儿吧,明天再说,我可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阿彪走过去开门,摇动了两下把手,一脸惊悚的回过头说:“门打不开了!”
我也走过去摇动了两下,然后骂了一句:“我靠,我还不信这个邪了。”然后用力踹门。踹了两脚,我忽然惨叫一声,一头栽在地上,假装不省人事。
阿彪蹲下身,一边摇晃我,一边说:“兄弟,你怎么了兄弟?”
我一动不动,判官像忽然发出了沙哑缓慢的声音:“他不会有事。”
阿彪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恐的说:“你是谁?”
判官像说:“我是阴司判官,奉命来阳间审案。有个女子含冤而死不能投胎,现在要来指认真凶。在我断案之前,你们谁也不能离开。”
实际上判官像只是下午临时泥塑的,里面放了一个扩音器,师傅在另外的房间里面喊话就行了。我稍微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嫌疑人,他已经嘴唇发白,满头大汗。
判官像又说:“报案人,你可以出来指证凶手了。”
下午和和婷婷逛街买衣服,并非真的有那么多闲情逸致,而是去买和案发当天丽丽穿的一模一样的衣服。婷婷穿好这些衣服,也躲在桌案下面。真是苦了她,在下面蹲了四个小时。现在听见呼喊,终于可以出来了。在昏暗的摇曳的烛光中,婷婷披散着长发,从桌案后面慢慢站起来,嘴唇鲜红,脸色惨白,还真像日本电影《贞子》里面的镜头。我们原本还有一个情节,就是让婷婷指认凶手。但是还没等判官做出下一步指示,嫌疑人已经受不了了,大叫一声跪在地上磕头求饶,还一直说:“都是刘峰让我们干的,都是刘峰让我们干的,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
从四月六号晚上六点接到楷镇公安局的援助申请,到今天四月九号凌晨两点,从三名不明身份的受害人被发现,到现在两名嫌疑人招供,历经五十六个小时,整个案子终于水落石出,真相大白。期间经历了多少波折,一开始的毫无头绪,到我的大胆推断被质疑,到三具尸体接连发现,到我大展身手说的头头是道,再到为了证人和宾馆保安大打出手,一直到今天上午线索全无,走入死路,再到现在案件破获,真是非常不容易。唯一让我感到欣慰的是,两名嫌疑人的口供和我的推理几乎分毫不差。
案发当天下午五点,刘峰等人在饭店吃过晚饭,又在KTV定了包房,三人进去唱歌。因为对KTV的陪唱“公主”不满意,三人于是去楷镇宾馆带出丽丽等三名受害者。原本宾馆是不允许姑娘被带出去的,但是刘峰身份特殊,又是熟客,所以没有费多大功夫。但是六个人并没有去KTV,而是回到了刘峰在奥新花园的住所。因为刘峰等人的行为太过分,于是丽丽和他们发生了冲突。刘峰从小娇生惯养,脾气暴躁,一不小心就将丽丽掐死。丽丽死不瞑目,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刘峰,刘峰于是直接用手抠出了丽丽的眼珠。另外两名受害者目睹了一切,这让杀心大起的刘峰几近癫狂,又接连抠出另外两名女子的眼珠,导致其中一名受害者当场死亡。另外两名嫌疑人原本不想参与,但是已经出了人命,自己多多少少要承担责任,又害怕刘峰的势力,不得已听从刘峰的安排。刘峰拿来三把刀,自己用水果刀切掉了三名死者的下身,隐藏可能留下的证据。另外两个人分别剥头皮和割胸,我们刚才审问的这名嫌疑人就是其中剥头皮的一个。但是活剥人的头皮简直是丧尽天良的事情,太过于残忍,他只剥了一个就受不了了。刘峰也没多说,反正人人有份,也就没有继续强迫他。后来他们又去KTV结了账,因为KTV没有完善的监控设施,所以服务生误以为他们一直在包房里面。三个人结完账后分头抛尸,又连夜串供,更换了车内可能留下证据的所有物品,刘峰还用漂白剂洗干净了客厅的每一条地板装缝隙,更换了家具床单,处理了死者被切割下来的碎肉。三人以为这样就可以瞒天过海,没想到第二天三具尸体就逐一被发现,案情重大,不得不上报省公安厅,结果引来了重案组。当地一些刘姓领导知道事情的原委,一方面假装接待重案组,暗地里又封锁消息,想让案子变成悬案,不了了之。没想到我的推理正中靶心,又误打误撞通过老方找到了证人,仅仅五十六个小时就真相大白。
师傅拉上电闸,我们几个第一次破案的徒弟,在凌晨的公安局里面高兴的手舞足蹈,只有师傅和单局长坐在一边默默抽烟。我不解的问:“师傅,案子破了,您不高兴吗?”
师傅吐出一口烟圈说:“无论破不破案,,三条生命都已经永远消失了,即便是枪毙了凶手,也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我们都收敛了许多,认真听着师傅的言传身教。
没想到单局长忽然说了一句让我们大吃一惊的话:“你们真的以为案子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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