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对簿
这一次,上官清音没有被直接押走。
那些衙役刚要把她带走,门口突然涌进来一群人——街坊邻居、熟客、还有几个常在街上混的小贩,把铺子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干什么干什么?凭什么抓人?”
“就是!上官娘子是好人,怎么会拐带人口?”
“你们这些差爷是不是搞错了?”
为首的衙役被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都气绿了。
“反了反了!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我们不是造反,我们是讲理。”一个老者站出来,是隔壁布庄的老板,在这条街上很有威望,“差爷,上官娘子在我们这儿开铺子一年多了,为人如何,我们街坊邻居都看在眼里。您说有人告她,总得拿出证据吧?不能空口白牙就把人带走。”
“就是就是!”众人纷纷附和。
那衙役气得直跺脚,但民怨沸腾,他也不敢硬来,只能恶狠狠地说:“行!你们等着!我回去禀报老爷,有你们好看的!”
说完,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众人松了口气,纷纷围上来安慰上官清音。
“上官娘子别怕,咱们给你作证!”
“对,咱们都信你!”
“有什么事咱们一起扛!”
上官清音看着这些人,眼眶有点热。
她来青禾县一年多,每天起早贪黑做生意,和街坊邻居也就是点头之交,没想到关键时刻,他们会站出来帮她。
“谢谢大家。”她深深鞠了一躬,“这份情,我记下了。”
众人散去后,她回到后院,秀娘正抱着石头,脸色煞白。
“清音姐,怎么办?那些人会不会再来?”
“会。”上官清音说,“但他们再来,就不是今天这样了。这是有人要整我,不会轻易罢休。”
“那……那怎么办?”
上官清音沉默了一会儿,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上公堂,把事情说清楚。”
“可是……”秀娘欲言又止。
上官清音知道她想说什么。
石头的事,说起来复杂。石头是她亲生的不假,但秀娘养了他三年,早就把他当亲生儿子。真要上公堂,怎么证明石头是她的?怎么证明苏家当初把孩子送人了?怎么证明她不是拐带人口?
她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她打开门,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顾长渊。
他还是那副冷着脸的样子,但这次手里没提食盒,而是拿着一叠纸。
“听说有人要告你。”他说。
“你怎么知道?”
他没回答,只是把那叠纸递给她。
上官清音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那是几张契书。
一张是刘木匠当年收养石头的文书,上面写着“刘大山收留弃婴一名,取名石头,立此为据”,下面盖着官府的印。
一张是刘木匠死前立的遗嘱,上面写着“吾死后,吾妻秀娘与养子石头,托付于可靠之人”。
还有一张,是苏文成当年把石头送给刘木匠的“送子契”。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苏文成因家贫无力抚养,将亲生儿子送给刘大山收养,永不反悔。下面有苏文成的签名画押,还有两个证人的签名。
上官清音看着这些契书,手都抖了。
“这些……你从哪儿弄来的?”
“找人查的。”顾长渊说,“当年送孩子的事,苏家办得隐秘,但也不是无迹可寻。刘木匠是个老实人,什么都留着。这些东西,一直压在刘家的箱子底下,秀娘没带走。我派人去刘家村搜了一遍,找到了。”
上官清音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永远冷着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我说过,你救过我。”
“我什么时候——”
“以后你会知道的。”他打断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明天的公堂,你放心去。有这些东西在,谁也告不倒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上官清音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等等。”
他停下脚步。
“你……”她斟酌着词句,“你到底是谁?”
他回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那张冷峻的脸显得格外清晰,眉眼间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叫顾长渊。”他说,“顾盼的顾,长短的长,渊渟岳峙的渊。”
“这我知道。我是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能查到这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
“以后你会知道的。”
又是这句话。
上官清音有点无奈,但也没再追问。
“那……多谢你。”她说。
他点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果然又来了衙役。
但这一次,上官清音没有慌乱。她把那些契书收好,又把秀娘和石头托付给隔壁布庄的老板,然后跟着衙役去了县衙。
公堂上,县太爷高坐堂上,两班衙役分列两侧。
原告席上站着两个人:苏文成,还有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自称是苏家的证人。
看见上官清音进来,苏文成的眼神闪了闪,然后低下头,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升堂——”
惊堂木一拍,县太爷开口了。
“下跪何人?”
“民女上官清音。”
“有人告你拐带人口,你可知罪?”
“民女不知。”上官清音不卑不亢,“请大人明察。”
“大胆!”旁边的师爷喝道,“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
上官清音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苏文成。
“敢问大人,原告说我拐带人口,请问我拐带了谁?”
县太爷看向苏文成。
苏文成连忙开口:“回大人,她拐带的是我儿子!三年前,我儿子走失,四处寻找无果。前些日子,有人告诉我,说在青禾县看见了一个孩子,长得像我儿子。我来一看,果然是!”
“哦?”县太爷来了兴趣,“你有何证据?”
“我有证人!”苏文成指着旁边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这是我家的老仆人,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他可以作证。”
那男人连忙跪下,磕头如捣蒜:“大人明鉴,小人可以作证,少爷的儿子当年确实走失了,小人和少爷找了好几年,一直没有找到。那天在街上看见那个孩子,跟少爷长得一模一样,肯定是少爷的骨肉!”
县太爷点点头,看向上官清音:“你还有何话说?”
上官清音笑了。
“大人,”她说,“民女有一个问题想问原告。”
“问。”
“苏文成,你说那孩子是你儿子,请问他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身上有什么特征?”
苏文成一愣,随即答道:“他……他叫大宝,今年应该四岁。特征……特征……”
他说不下去了。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孩子有什么特征。当年把孩子送走的时候,孩子才一岁多,他连抱都没抱过几次,哪里记得什么特征?
“怎么?说不出来了?”上官清音笑了,“那我替你说。那个孩子,小名叫石头,今年四岁,后腰上有一块青色胎记,形状像树叶。对不对?”
苏文成脸色一变。
县太爷也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上官清音从怀里掏出那叠契书,双手呈上。
“大人请看。这是当年苏文成把亲生儿子送给刘大山收养的‘送子契’,上面有他的签名画押。这是刘大山收养石头的文书。这是刘大山死前的遗嘱。这三份契书,足以证明那个孩子是苏文成亲生不假,但早在三年前,他就已经把孩子送人了。既然送了人,那孩子就跟苏家再无关系。民女收养的是秀娘母子,秀娘是刘大山的遗孀,石头的养母。民女何来拐带人口一说?”
县太爷接过契书,一一看过,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他看向苏文成,眼神凌厉。
“苏文成,你好大的胆子!明明是自己把孩子送人,如今却反咬一口,诬告他人拐带人口,该当何罪?”
苏文成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是……小人是被人骗了!是小人听信谗言,以为孩子是被拐走的……”
“听信谗言?”县太爷冷笑,“那这‘送子契’上的签名画押,也是假的?”
苏文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县太爷一拍惊堂木:“来人!将苏文成拿下,重打二十大板,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是!”
两个衙役冲上去,把苏文成按倒在地,抡起板子就打。
“啊——大人饶命——啊——”
惨叫声响彻公堂。
上官清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她只是觉得累。
这个男人,曾经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可现在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她只觉得陌生。
他跟她,早就没关系了。
打完板子,苏文成被拖了下去。县太爷看向上官清音,脸色缓和下来。
“上官氏,此事你受委屈了。本官判你无罪,那些契书你拿回去,好生收着。若有需要,随时来县衙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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