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断粮

第九章 断粮

二月初，队伍进入一片荒原。

方圆百里没有人烟，没有驿站，什么都没有。

差役说，穿过这片荒原，再走半个月，就到宁古塔了。

半个月。

可粮食只够吃三天。

差役们不管，说这是你们的事，饿死活该。

侯府的人慌了。

侯夫人沈氏的病刚好，身子还虚，走几步就喘。几个孩子饿得直哭，大人也跟着抹眼泪。

左桃蹲在地上，看着包袱里那点可怜的干粮。

两个馒头，一把野菜干，还有那块一直没舍得吃的糖。

这点东西，够谁吃？

她咬了咬牙，站起来。

“我去找吃的。”

顾衍洲一把拉住她。

“去哪儿找？”

“荒原上肯定有东西。”左桃说，“兔子、野鸡、野菜，总能找到点。”

“我跟你去。”

“不行。”左桃摇头，“你得留下，万一差役找事，你还能挡一挡。”

顾衍洲看着她，眉头皱得死紧。

“可你一个人……”

“没事。”左桃打断他，“我命大。”

她说完就走了，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

荒原上，一望无际的枯草，风刮得呼呼响。

左桃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眼睛盯着地面。

走了两个时辰，什么也没找到。

天快黑了，她有些着急。

再找不到吃的，那些人明天就得饿着肚子赶路。

饿着肚子赶路，会死人的。

她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忽然，她看见前头有个东西在动。

是兔子。

一只灰兔子，正在啃草根。

左桃的心跳加快了。

她悄悄蹲下来，从怀里摸出那把短刀——是顾衍洲给她的，一直贴身藏着。

兔子没发现她，还在专心啃草根。

左桃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往前挪。

近了，更近了。

还有三步，两步，一步——

她猛地扑过去，手里的刀狠狠扎下去！

兔子尖叫一声，挣扎着要跑。左桃死死按住它，一刀，两刀，三刀……

兔子不动了。

左桃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手在发抖，脸上溅了血，身上全是土。

可她看着那只死兔子，忽然笑了。

有肉了。

她拎着兔子往回走，天已经全黑了。

月亮升起来，照着荒原上的路。

走了不知道多久，忽然听见前头有声音。

是狼嚎。

左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月光下，远处有几个黑影在移动。

是狼。三只。

左桃的手脚冰凉。

她握紧了手里的刀，一步一步往后退。

狼发现了她，开始慢慢靠近。

左桃的心跳得像打鼓。

跑？

跑不过。

打？

打不过三只狼。

她忽然想起顾衍洲的脸，想起他说“我护着你”时的眼神。

要是死在这儿，他会不会来找她？

要是找不到她，他会不会难过？

狼越来越近了，她能看见它们发绿的眼睛，能闻见它们身上的腥臭。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左桃！”

是顾衍洲的声音。

左桃猛地回头，看见远处有火光，有人在跑过来。

是顾衍洲。他举着火把，拼命往这边跑。

狼看见火把，迟疑了一下，转身跑了。

顾衍洲跑到她面前，一把抱住她，抱得死紧。

“你疯了？”他的声音在发抖，“天黑了还不回去？你不要命了？”

左桃被他抱着，忽然浑身发软，手里的兔子掉在地上。

“我、我打到兔子了……”她喃喃地说。

顾衍洲松开她，低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满脸是血，浑身是土，眼睛却亮晶晶的。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把她重新抱进怀里，紧紧的。

“傻子。”他的声音闷闷的，“你是个傻子。”

左桃趴在他怀里，忽然笑了。

“傻子就傻子。”她说，“反正我打到兔子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吃上了肉。

兔子不大，一人只能分到一小块。可那肉香，飘了很远很远。

左桃坐在火堆边上，小口小口地啃着骨头。

顾衍洲坐在她旁边，看着火光映在她脸上。

“下次，”他说，“不许一个人去。”

左桃抬起头看着他。

“要是再有下次，我跟你一起。”

左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火光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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