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访

+A -A
发布时间:2026/2/26 10:12:24

第九章 夜访

冷霜在客栈里又住了三天。

三天里,她每天晚上都出去,去冷府门口,去周先生门口,去顺天府附近,去城南槐树胡同,去她能想到的所有地方。

看,听,记。

第四天夜里,她又去了冷府。

三更天了,街上一个人没有,只有更夫敲着梆子从远处走过,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冷霜站在冷府对面的巷子里,看着那扇大门。

大门关着,门口挂着两盏灯笼,风吹过,灯笼一晃一晃的,光也一晃一晃的。

门房里有人,她看见了,窗户里透出一点光,偶尔有人影晃过。

冷霜从巷子里出来,贴着墙根往冷府侧面走。

冷府很大,占了半条街,围墙很高,但挡不住她。

绝地里四年,她学会的不光是杀人,还有爬墙。

她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看了看四周,没人,往上一跃,双手抓住墙头,一个翻身,悄无声息地落进墙里。

墙里是个花园,不大,种着几棵梅花,这个时节还没开,光秃秃的枝子伸着。

冷霜蹲在花丛后面,往四周看。

前面是一排房子,黑着灯,没人。左边是一条游廊,通向深处。右边是一道月亮门,门里隐约有光。

冷霜往月亮门那边摸过去。

穿过月亮门,是一个院子,比刚才那个大,种着几棵竹子,竹子后面是一排正房,亮着灯。

有人还没睡。

冷霜贴着墙根,绕到正房侧面,躲在窗户下面,竖起耳朵听。

里面有说话声。

“——那东西找到了没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苍老,听着像上了年纪。

“还没。”另一个声音,年轻些,“翻遍了也找不到,不知道藏哪儿去了。”

“废物。”老者的声音带着怒意,“找了七年,连个影子都没找到。那东西要是落到别人手里,冷家就完了。”

“是,是,小的再去找,再去找。”

“去。”

脚步声,有人从里面出来,推开房门,往院外走。

冷霜缩在窗户下面,一动不动,等那人走远了,才慢慢探出头,往窗户里看。

窗户是纸糊的,能隐约看见里面的影子。

一个老人坐在椅子上,背对着窗户,看不见脸。

冷霜看了一会儿,悄悄退出去,沿着来路,翻墙离开冷府。

出了冷府,她没有回客栈,而是往城东走。

周先生家。

三更过半,周先生家也黑着灯,只有门房里有光。

冷霜翻墙进去,跟冷府一样,悄无声息。

周先生家的格局比冷府小得多,前后两进,前院是会客的地方,后院是住人的地方。

冷霜摸到后院,找到正房。

正房黑着灯,没人。

她又往旁边找,找到一间厢房,亮着灯。

她凑到窗户下面,听了一会儿。

里面没声音。

她慢慢抬起头,从窗户缝往里看。

一个人坐在书桌前,低着头,正在看书。

不是周先生。

是个年轻人。

冷霜愣了一下。

她见过这个人。

四年前,在绝地外面的林子里,就是这个年轻人把她从雪地里抱起来的。

那个跟周先生一起的人。

冷霜正要退走,忽然听见那年轻人开口了。

“进来吧。”他说。

冷霜没动。

年轻人抬起头,往窗户这边看了一眼。

“窗户外面的那个,”他说,“进来。”

冷霜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推开房门,走进去。

年轻人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叫什么?”他问。

“冷霜。”她说。

年轻人点了点头,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我知道你会来。”他说,“先生说过,你只要活着出来,一定会来找他。”

“他人呢?”冷霜问。

“不在。”年轻人说,“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冷霜没说话。

年轻人看着她,忽然问:“你来找他干什么?”

冷霜没回答。

年轻人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也不追问,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冷霜没坐。

年轻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你从绝地出来,回到京城,这几天一直在四处转悠,去冷家,去顺天府,去城南,今晚上还翻墙进了冷家。你想干什么?”

冷霜的眼睛动了一下。

这人知道她这几天去了哪儿。

一直在盯着她。

“你到底是谁?”她问。

“我叫周远。”年轻人说,“周先生的侄子。四年前,是我把你从雪地里抱起来的。”

冷霜看着他。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周远说,“你想查你爹的死,想报仇。但你一个人,才十一岁,什么也干不了。”

冷霜没说话。

周远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先生走之前留了一句话给你。”他说,“他说,如果你想报仇,就来找我。我可以帮你。”

冷霜看着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周远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冷霜问,“你们是谁?那地方是干什么的?把我送进去是为了什么?现在帮我又是为了什么?”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问得对。”他说,“换了我,也得问。”

他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冷霜。

是一封信。

信封上没写字,封口处盖着一枚火漆印。

冷霜看着那封信,忽然认出来了。

四年前,那个雪坑里的包袱里的信。

“这是……”她抬起头。

“这是你爹留下的。”周远说,“你爹死之前,把它托付给了一个人。那个人把它藏起来,后来被追杀,死在了雪坑里。你捡到了那个包袱,我们的人找到了你,把信带回来了。”

冷霜接过那封信,打开。

信不长,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

内容是——

“若见此信,吾已遇害。杀吾者,冷家也。家父冷正明,与吾弟冷正清,合谋害吾性命,夺吾所修之书。书中所载,乃先帝密事,不可示人。今书已被二人夺去,唯此信藏于他处。望见信者,将此事公之于众,为吾伸冤。冷正青绝笔。”

冷霜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冷正明,冷正清。

她的大伯,二叔。

她的亲伯父,亲叔父。

杀她爹的,是她的亲人。

冷霜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这封信,你们为什么不公开?”她问。

“公开了有什么用?”周远说,“这是你爹临死前写的,没有证人,没有证据,冷家可以说这是伪造的。你爹修的那部书,早就被他们毁了。没有书,没有证据,光凭一封信,告不倒他们。”

冷霜沉默。

“但你不一样。”周远说,“你是冷正青的女儿。你活着回来了。你可以去告,可以去闹,可以去查。你是苦主,你做什么都名正言顺。”

冷霜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想要什么?”

周远看着她,忽然又笑了。

“你问得对。”他说,“我们不白帮人。帮你,我们也有想要的东西。”

“什么?”

“那部书。”周远说,“你爹修的那部书。冷正明和冷正清毁了,但他们毁的是你爹修完的那部。你爹修书的时候,一定留了底稿。那底稿在哪儿,只有你知道。”

冷霜摇头:“我不知道。”

“现在不知道,可以去找。”周远说,“你是他女儿,他的东西,你能找到。”

冷霜沉默了一会儿,问:“那部书里写的什么?为什么那么重要?”

周远看着她,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那部书里写的,是先帝的死。”

冷霜的眼睛动了一下。

“先帝的死?”

“对。”周远说,“先帝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你爹修书的时候,查到了这件事。他写进了书里,想把它公之于众。然后他就死了。”

冷霜没说话。

“那部书要是公开,京城就要变天了。”周远说,“很多人会死,很多人会掉脑袋,很多家族会完蛋。冷家第一个完蛋,因为他们杀你爹灭口,就是不想让那部书传出去。”

他看着冷霜,一字一句地说:“你爹要的公道,在那部书里。你想要的仇,也在那部书里。找到那部书,你就能报仇。找不到,你什么也做不了。”

冷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刚才说,帮我。怎么帮?”

周远笑了。

“先从让你活着开始。”他说,“你现在住的那个客栈,不安全。冷家的人已经开始打听你了。”

冷霜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们知道我了?”

“知道。”周远说,“你在顺天府门口看了那张寻人启事,有人看见了,告诉了冷家。你在城南打听陈贵,也有人告诉了冷家。你在冷府外面转悠,冷家的护院看见你了。”

冷霜没说话。

“你在明,他们在暗。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周远说,“但你可以跟我们一起。我们在暗,他们也在暗。谁赢,就看谁的手段高。”

冷霜看着他,问:“你们是谁?”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说:“先生没告诉你,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们跟你一样,也想让那部书重见天日。”

冷霜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她说。

#

关注官方微信号,方便下次阅读
微信内可长按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