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旧屋新生

第六章·旧屋新生

十二月初，社区居委会开会讨论如何利用小区里的闲置空间。 梧桐里是个老旧小区，许多楼栋底层都有废弃的杂物间。有的堆着几十年没人动过的旧家具，有的锁着坏掉的自行车，还有的被改成了个人的储藏室。居委会想清理出一间，做公共活动室，但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牵头。 沈清和听说了这件事，主动找到居委会主任。 "我想申请改造六栋底层的那个杂物间。"她说。 "你想做什么？" "做一个免费的小书屋。"沈清和说，"放一些儿童绘本和成人读物，放学后没人看管的孩子可以来这里看书、画画。" 主任有些犹豫："谁来看管？谁负责打扫？" "我和我男朋友。"沈清和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措辞，脸微微一红，"不是，我是说，我和我一个朋友。他是自由插画师，可以免费教孩子画画。我也可以做心理陪伴。" 主任打量了她一会儿："小沈，这事不好做。你要考虑清楚。" "我考虑清楚了。"沈清和说。 她回去把这个想法告诉林屿舟时，他正在画张奶奶和月季的肖像。 "你觉得怎么样？"她问。 林屿舟停下笔，认真想了想："好是好，但会不会很累？" "会。"沈清和说，"但我想做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事。" "那我陪你。"林屿舟说，"我可以负责设计和装饰，把那里弄得温馨一点。" "你答应了？" "答应了。"林屿舟说，"而且我想好了，小书屋的名字叫'梧桐小屋'。" 沈清和笑了："为什么叫这个？" "因为小区有棵老梧桐树。"林屿舟说，"梧桐树下，什么都能发生。" 接下来的两周，他们每天泡在六栋底层的杂物间里。房间只有二十多平米，墙壁斑驳，天花板上有水渍，角落里堆满了旧物和灰尘。 第一天清理时，沈清和被一只窜出来的老鼠吓得尖叫。林屿舟拿着扫帚冲上去，结果老鼠跑了，他自己也吓得脸色发白。 "你不是不怕老鼠吗？"沈清和问。 "谁说我不怕？"林屿舟说，"但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沈清和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他们一点点清理出垃圾，修补墙面，粉刷成温暖的米黄色。林屿舟用自己画的插画装饰墙壁——小满刺猬、兔子、猫头鹰，还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沈清和则从旧货市场淘来几个书架、一张旧沙发、几盏落地灯。 "你看，这样像不像一个真正的书屋？"沈清和站在房间中央，满脸期待。 林屿舟环顾四周。米黄色的墙壁，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是他画的插画，书架上摆满了他们从居民那里募集来的旧书。角落里放着一张小桌子和几把儿童椅，桌上是他准备好的画纸和彩铅。 "像。"他说，"而且比我想象中更好。" "因为我们一起做的。"沈清和说。 开业那天是周六下午。居委会帮忙贴了通知，小区里的老人和孩子都来了。张奶奶第一个捐了五本旧书，李阿姨送了一盆绿萝，王大爷把他珍藏的象棋也搬了过来。 "以后这里有棋下，有书看，还有小林教画画。"王大爷高兴地说，"比公园强多了。" 几个孩子围在林屿舟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画小满刺猬。 "叔叔，梧桐小屋会一直开着吗？"一个小女孩问。 "会。"林屿舟说，"每周二、四、六下午三点到七点。" "那我每天都可以来吗？" "只要你有空，随时欢迎。" 沈清和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是感动。她想起自己被裁员时的迷茫，想起林屿舟在桥边的脆弱，想起他们在便利店度过的无数个夜晚。那些低谷时刻，如今都化作了这间小屋里温暖的光。 晚上，他们坐在小屋的沙发上，累得不想动。 "谢谢你。"林屿舟说。 "谢我什么？" "谢你拉着我做这件事。"林屿舟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出租屋里一个人画画，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别人做什么。" "也谢谢你。"沈清和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放弃心理学了。"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飘起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雪花落在梧桐树的枝桠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小屋里的暖气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书架上的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光。 "林屿舟。"沈清和轻声说。 "嗯？" "你觉得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林屿舟转过头看着她，眼神认真："你想是什么关系？" "我想……"沈清和顿了顿，"我想慢慢来。不是朋友，也不是恋人，而是一种互相扶持的关系。" "好。"林屿舟伸出手，"那就慢慢来。" 沈清和握住他的手。两只手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交叠，像一幅安静的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