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家人来访

第九章·家人来访

四月的某个清晨，林屿舟接到父亲的电话。 "我和你妈来槐安了，下午到火车站。" 林屿舟的心猛地一沉。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父亲就挂了电话。 他把这件事告诉沈清和时，声音有些发紧："他们肯定是来劝我回家的。" "也许不是。"沈清和说，"你绘本签约的事，他们说不定是想来看看。" "不会的。"林屿舟摇头，"他们从来不在意我画什么。" "那你要见他们吗？" "我不知道。" 沈清和握住他的手："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如果你想见，我陪你。如果你不想见，我们就找个理由推掉。" 林屿舟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见吧。逃避不是办法。" 下午，他们去火车站接人。林屿舟的父母提着两个大蛇皮袋，里面装着腊肉、腌菜、和给林屿舟弟弟准备的土特产。 "你们来之前怎么不说一声？"林屿舟问。 "说了你就不让我们来了。"母亲说。 沈清和连忙上前打招呼："叔叔阿姨好，我是沈清和。" 母亲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就是那个教他顶嘴的姑娘？" "妈！"林屿舟皱眉。 "阿姨，"沈清和不卑不亢地笑了，"我没有教屿舟顶嘴，我只是支持他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母亲"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晚上，他们在小区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吃饭。气氛有些尴尬，林屿舟的父母一直在说老家的事——谁家的孩子结婚了，谁家的房子拆迁了，谁一年挣了多少钱。 沈清和安静地听着，偶尔给两位老人夹菜。 吃到一半，父亲忽然开口："屿舟，你那个画画，到底能不能当饭吃？" "能。"林屿舟说，"我签了绘本合同，明年出版。" "一本绘本能挣多少？" "首印五千册，版税百分之八。" 父亲皱起眉头："那也没多少啊。你弟在老家一年能挣十几万。" "爸，"林屿舟放下筷子，"我和弟不一样。他喜欢做生意，我喜欢画画。我们没有必要比较。" "怎么没必要比较？"父亲说，"你是我儿子，我不盼着你好？" "您盼着我好，是想让我按照您的想法好，还是按照我的想法好？" 父亲被问住了。 母亲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好不容易见面，别吵架。" 沈清和适时开口："叔叔阿姨，我能说几句吗？" 两位老人看向她。 "屿舟这段时间很努力。他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不只是为了赚钱，也是因为他真的热爱画画。他画的绘本，讲的是一只小刺猬学会交朋友的故事，很多孩子看了都会喜欢。"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母亲说。 "有关系。"沈清和说，"因为你们是他的父母。你们的认可，对他来说很重要。" 母亲愣了一下，低下头没说话。 "但认可不意味着你们要给他钱，或者按照你们的规划生活。"沈清和继续说，"认可可以是，他说想画画，你们说'好，那你努力'；他说遇到困难，你们说'我们支持你'。" "你说得轻巧。"父亲说，"我们老了，他能靠画画养我们吗？" "叔叔阿姨，"沈清和的声音很温和，"养老是你们、屿舟、还有他弟弟共同的责任。但人生怎么过，是屿舟自己的选择。你们把他养大，是希望他幸福，对吧？" 父亲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什么是幸福呢？"沈清和问，"是挣很多钱，还是做自己喜欢的事，和一个互相理解的人在一起？" 母亲的眼眶有些发红。她转头看着林屿舟，声音低了下来："你真的很喜欢画画？" "很喜欢。"林屿舟说，"从小就喜欢。" "那你以后……会过得好吗？" "我会努力过得好。"林屿舟说，"但我需要你们相信我，而不是一直否定我。" 母亲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我们也不是想否定你。"她说，"我们只是怕你以后后悔。" "我不会后悔。"林屿舟说，"但如果我现在放弃画画，去考一个我不喜欢的编制，我会后悔一辈子。" 餐馆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父亲叹了一口气："随便你吧。我们老了，管不了你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放弃，但林屿舟知道，这已经是父亲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谢谢爸。"他说。 母亲没说话，但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林屿舟手里。 "这是家里攒的鸡蛋，你小时候最爱吃。" 林屿舟接过布包，眼眶发热。 那不是钱，不是支持，但比任何东西都珍贵。那是母亲用一种笨拙的方式，表达着她的关心。 第二天，沈清和带林屿舟的父母参观梧桐小屋。 "这是屿舟设计的。"她骄傲地说，"墙上的插画都是他画的。" 母亲看着那些画，忽然说："画得还挺好。" 林屿舟的眼眶又红了。 "张奶奶，这位是屿舟的妈妈。"沈清和介绍道。 张奶奶拉着母亲的手，亲热地说："你儿子可好了，经常来陪我聊天，还帮我画了一幅画呢。" 母亲有些不好意思："他哪有那么好。" "怎么没有？"张奶奶认真地说，"这孩子是好人。你们教得好。"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林屿舟很久没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 父母只待了两天就回去了。临走时，父亲对林屿舟说："你自己选的，别后悔。" "我不会。"林屿舟说。 母亲在火车站门口，忽然回头看了沈清和一眼："你也是个好孩子。" 沈清和笑了笑："谢谢阿姨。" 火车开走后，林屿舟和沈清和站在站台上，看着铁轨延伸向远方。 "他们没有说'我们错了'，但他们在试着理解。"沈清和说。 "嗯。"林屿舟说，"这就够了。" "你还好吗？" "很好。"林屿舟握紧她的手，"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阳光从车站的玻璃穹顶洒下来，照在两人身上。林屿舟忽然觉得，那些原生家庭的阴影，正在一点点被光照亮。 --- #